一、案例背景
2026年11月17日,第一财经刊发了一篇题为《攻守之势异也:中国企业出海诉讼的攻防之道与思维破局》的深度报道,引发企业界与学术界的广泛关注。报道援引全球知名诉讼律所昆鹰律师事务所(Quinn Emanuel)发布的《重塑中国企业跨境诉讼的五大趋势》报告,揭示了一个具有里程碑意义的变化:中国企业在全球知识产权维权中正从被动防守方转变为主动发起攻势的角色。这一转变并非孤立事件,而是中国企业深度嵌入全球价值链、技术能力与法务能力同步跃升的集中体现,同时也将”可持续发展”这一命题从传统的环境与社会维度,拓展至企业在全球规则体系中的制度性生存能力维度。
从数据看,这一趋势的轮廓清晰可辨。据中国知识产权研究会发布的《中国企业海外知识产权纠纷调查》,2023年中国企业作为原告在美国提起专利诉讼119起,到2025年这一数字攀升至386起,三年间增长超过两倍;商标诉讼方面,2023年有66家次中国企业作为原告共提起57起商标诉讼,2025年则增至195家次企业提起162起诉讼。与此同时,美国每年新立案的知识产权诉讼中涉及中国企业的超过1200宗,其中越来越多的案件由拓展全球业务的中国企业主动提起。昆鹰上海办公室管理合伙人唐海燕对此的判断是:”即便被诉也不必恐慌,这往往意味着企业已经在全球市场上成长为了举足轻重的一分子,诉讼是出海进程中的必然伴生现象。”
然而,数量增长只是表象,更深层的变化发生在企业的认知结构与能力结构之中。报道揭示了出海中企在跨境诉讼中面临的三个关键战场:其一是诉讼策略的攻守转换——从回避应诉、急于和解,转向”以战止战”的实力博弈;其二是证据开示(Discovery)环节的”走钢丝”——在美國法的拉网式取证要求与中国数据出境安全、国家秘密保护之间寻求合规平衡;其三是陪审团庭审中的叙事胜负——如何将中国境内的合规限制”翻译”为美国法官能够理解并信服的语言。昆鹰北京合伙人朱奕宣坦言:”中国企业遇到最多的致命问题,就集中在证据开示阶段。”她举例称,一家涉案中国企业在由前任律师代理时,面对”员工是否使用微信工作”的质询,因认定只有正式邮件才算工作、公司明令不允许微信办公,便陈述”工作不用微信”;然而对方律师随后在公司员工与第三方往来记录中搜出零星的微信沟通痕迹,法官直接认定其构成虚假陈述,损害了核心抗辩权利。这一细节生动说明,跨境诉讼的胜负往往不取决于法庭上的慷慨陈词,而取决于企业在日常运营中对合规细节的管理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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