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案例背景
2026年2月3日，全球企业软件行业经历了一场罕见的资本风暴。几天前，Anthropic正式宣布将Claude Cowork的插件能力扩展至法律、销售、金融等知识工作领域。与普通聊天机器人不同，这些插件可以携带部门工作流、调用外部工具和数据，并按照预设规则完成一段具体工作。资本市场迅速将这一能力翻译为”替代”——高盛一篮子美国软件股单日下跌6%，彭博统计显示，当天软件、金融服务和资产管理相关股票合计蒸发约2850亿美元。一天之后，Wind香港SaaS指数又下跌6.39%，板块总市值缩水近150亿港元。
七个月后，这场冲击从资本市场蔓延到了产品端。2026年9月7日，千问办公上线”多人工作台”功能。用户不再需要先选择”我要做CRM”或”我要做项目管理”，只需说清有哪些角色、每个人要做什么、需要保存哪些数据，系统便可据此生成一个可以在线发布的协作应用，自带角色权限、云端数据库和管理后台，最多支持百人同时在线。数据库、权限、后台、状态流转——这些过去构成一套专业企业软件的基本零件，开始由AI Agent根据一段业务描述临时组装出来。
这一事件并非孤立。要理解其深层意涵，需要回溯中国SaaS行业近二十年的发展历程。
中国SaaS大概是科技行业里最擅长”过元年”的赛道。2007年前后，SaaS在国内已逐渐成为显学，彼时中国管理软件市场还是”南金蝶、北用友”的江湖格局。2015年，伴随移动互联网、云计算和资本涌入，中国SaaS市场规模达到10.5亿美元，同比增长30%，被研究机构称为中国SaaS”元年”。2021年疫情催化下，企业服务融资再度火热，”新的SaaS元年”又一次成为媒体讨论焦点。到2023年，中国SaaS市场规模已达581亿元，同比增长23.1%。然而另一边，2021年至2023年，SaaS投融资事件数量减少了71%，融资金额下降85%。
元年复元年背后，企业数字化需求从未消失，只是行业一次又一次高估了需求增长转化为软件规模化利润的速度。原因就藏在SaaS最漂亮的商业模型里——SaaS的经济性建立在复用之上：同一套产品卖给第一百家公司和第一万家公司，研发投入不需要同步扩大一百倍。但企业越大，组织结构、审批制度、行业规则和历史系统往往越复杂。中国SaaS长期真正卡住的，并非企业愿不愿意数字化，而是一组很难同时成立的条件：客户希望软件越来越懂自己，软件公司却只有让客户尽量使用同一套东西，才能拥有最理想的规模经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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