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案例背景
2026年11月,刑事诉讼法迎来时隔八年的第四次修改。修正草案提请立法机关初次审议后向社会公开征求意见,其中最引人注目的变化,是增设”涉案财物处置”专章,并对查封、扣押、冻结(下称”查扣冻”)涉案财物的规则作出系统性调整。这一立法动作的直接背景,是近年来持续发酵的趋利性执法争议——以”远洋捕捞”式跨区域办案为代表的乱象,正在侵蚀企业经营的安全感与可持续性。
所谓”远洋捕捞”,指部分地方办案机关跨省域对企业和企业家采取强制措施、查扣冻财产,其动力机制与”案款提留制”密切相关。北京大学法学院教授刘剑文在2024年3月的一场研讨会上指出,办案机关的罚没收入理论上全部上交地方财政,之后地方财政按办案贡献或当地惯例以财政支出形式返还,办案机关留一部分比例的罚没收入,事实上具有”奖励”性质。2020年财政部印发的《罚没财物管理办法》明确要求办案经费由本级政府预算统筹保障、不得与上缴罚没收入挂钩,但在地方财政承压的现实下,这一要求并未完全落地。中央财经大学法学院教授郭华向第一财经记者表示,现行刑诉法对财产权保护的规定较少,而随着社会财富积累增加,涉案财物处置乱象特别是跨区域的逐渐增多,从修改篇幅看,本次修法有意重点回应超范围查扣冻问题。
修正草案的回应集中在四个方向。其一,区分财产性质:要求严格区分违法所得与其他涉案财产、合法财产,单位财产与经营者个人财产,涉案人财产与案外人财产,本人财产与家属财产,减少对正常经营活动的不利影响;对涉及厂房、机器设备等生产经营类财产的,在保障诉讼正常进行的前提下,可以允许当事人继续合理使用并采取保值保管措施。其二,切断利益链条:在现行”赃款赃物一律上缴国库”基础上新增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挪用或自行处理,不得坐支,不得返还、变相返还办案单位,不得与办案经费保障挂钩。其三,规范判决处置:明确人民法院判决应当一并对查扣冻财物及其孳息作出处置,侦查机关应全面查清权属、性质、来源、用途及价值,公检在移送审查起诉、提起公诉时应对涉案财物提出具体处理意见,法院应就财物性质、权属进行法庭调查和辩论。其四,强化监督与案外人保护:查扣冻财物价值巨大或对当事人有重大影响的,公安机关应将决定书、通知书抄送同级检察院,检察院发现错误应及时通知纠正;利害关系人提出异议的,公检法应及时核实、听取意见,必要时可通知其出庭。
……